薤上露

有人说临死之前一生的镜头都会在脑海中闪过,为什么我脑海里总是闪回故人的镜头?或许我的记忆力特别惊人?就像深秋的露珠,每天清晨都布满我的心头。

昨天去看了大伯,病情还是非常危险。还记得去年的深秋和大伯一起去浣花溪,也许以后我再读到“窗含西岭千秋雪,门泊东吴万里船”或路过老南门时,就会听到大伯那洪亮的声音。

我不害怕死亡,因为它离我如此之近。小时候每年回老家都会看到小姑的婴儿,然后从某年开始就再也没见到了,后来才知道那个婴儿和竟我年纪相仿,因为一次药物过敏而停止了生长,视觉、听觉,什么都没有,但我记得他喜欢玩积木,还能冲我们笑。新表弟出生于1989年,名字的意思就是回忆他的哥哥——大伯的孙子的名字也是怀念他的叔叔,不幸在游泳中丧生的我的堂哥。

小学的时候班上新转来一个同学,因为开学前办转学手续,而我父母又是老师,就马上被介绍认识了。短短的几天我们一起报名、领书、“打伙”干坏事,没多久她生病了,随后老师转告了她去世的消息,震惊,听说是感冒引起的脑膜炎,发现得太晚了,还听说最后那天医生几乎把所有的冰块都放在她头上降温。天杀的麻将啊(因为照看她的爷爷奶奶一天沉迷麻将而耽误了送医院的时间)……至今,我脑海里还能想起那个抓着门框,露出半个身子看我的长头发小姑娘。

还有一位面色苍白、瘦弱的男生,总是站在树下看我们踢球。每次我向他招手,他就笑笑,表示不能参加剧烈的体育运动。可能是天妒英才吧,这位我们成绩特别好的班长,四年前肾脏移植后因并发症去世了。但感谢网络,这里还有他留下的QQ、MSN,校友录上那位永远不会再登录的管理员。

去年底大伯家的老妈妈去世时,保姆说她怕,说寿衣是她穿的,晚上就梦见老妈妈还在屋里,她特别怕。

记得小时候,我还跑去看枪决犯人呢,呵呵。可惜太远了还是没看到,武警们回来时我倒是冲去看到了那床白布裹着的人形,感觉真是兴奋啊;人家建筑工地上挖起一具棺材,我们几个小孩子立马冲去把人家遗骸破坏掉,“毁尸灭迹”的人性绝灭大概也不过如此了。。实验室里的石膏骨架倒是不敢碰……要被管理员骂的。

读希腊史时知道了希波克拉底面容的描述,后来还真见到了。有一年的冬天,一个流浪汉趟在路边,我想那就是吧,第二天那儿就是一床席子裹着了。第一次看到死者的遗容,是一位车祸去世的熟人,其实是偷偷看的,她生前是出了名的漂亮,但我还是被吓了一跳,非常的青黑。

外婆去世时,我也坐上了灵车,在火葬场旁边聆听那雄雄的烈火,带回了那坛骨灰,相信那串系在她手上的念珠,已经伴随那不篇知名的经文为她超渡了万千神鬼。前些天看《救生艇》听着那些为死者诵读的文字,觉得中国的佛教经文真不该丢掉,起码那些文字伴我们度过生死,给我们带来内心的平静。我希望保留外公的经书手抄本,有人在我的弥留之际朗诵它,就像外公在外婆床边那样……结束时说,你已用生命见证了死亡,现在用死亡与那些灵魂同归永恒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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